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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海行动/狙击组】借火

这篇文把我超渡,一本满足!!!!!

白故明:



-1W字


-顾顺李懂太帅了哎哎哎


-背景不是原剧情


  


 


 


借火


 


 


1.


顾顺觉得李懂是个很神奇的人。


李懂个子不高,话又不多,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平常一队开会埋头站在一边活像个人形障碍物,无条件遵循上头的指示,基本不发表主观意见。


按道理这种人一般都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但李懂不一样。他挺拔的站在那里,像一杆沉重又坚硬的船锚扎进海面,浑身上下翻滚的镇定不容他人忽视。


他不是一个好的倾诉伙伴,脸上的表情时常淡漠,但不知为什么,你就是能感觉到他在很认真的倾听,并且试图笨拙的安慰你。


他脸颊冰凉,但眼睛里却燃烧着温度。


 


 


 


2.


罗星似乎很中意这小子,跟他笔画的时候念叨过好几次,说一队小观察员李懂,年龄不算最小,无奈长得嫩,成为全队业余时间最爱欺负的对象,不过他脾气好,怎么欺负都不生气,不像张天德那种,你要偷他点糖他能跟你打起来。


“枪好么?”顾顺刚放完一枪,手感不错,七个移动可乐罐一气枪全放倒,这是他跟罗星琢磨出的新玩法,在货仓传送带上放可乐罐,用气枪,看谁一枪崩掉的个数多。


“还成,作为观察员挺合格的。”罗星把气枪夹在肩上,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六个。”他撅了撅嘴巴,“啤酒你请串我请。”


 


“不过小懂他挺容易紧张……一紧张眼睛就跟充了血的鸡心一样,眼泪汪汪的。”


顾顺听了一咧嘴吧,“那也叫还成?罗哥,标准降低了嘛。”


说完就被罗星狠狠按了下脑袋。


 


 


“你小子也别太嚣张,人家比你大五岁,按辈分你也得叫声哥,去一队以后给我收敛收敛,别每天跩得跟王八一样……”


顾顺笑嘻嘻地扯了几句胡话,然后他发现自己实在是笑不出来。罗星的枪伤贯穿肩膀,是一场无力回转的荒难,这代表着罗姓作为一个隶属于世界一流的海军战队蛟龙一队的狙击手,被宿命连根拉扯去翅膀,砸在地上摔成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他甚至举不起任何一挺机关枪。


这是战场。


任何人都无法得到眷顾的土地。善恶,道德制高点,一切关乎人性的东西都在雪片般的弹夹与烟尘中泯灭。决定成败的是战术,是科技,是实力,是运气。


“顾顺。”


 “上了战场谁都不是干净的,每个人手上也都占了血。你还年轻,这种事情经历的不多。调去一队以后,有太多太多危险的局势横额在面前。别把自己不当回事,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罗星放下手里的气枪,把枪横托在缠绕绷带的手臂上,像是托举着一把天枰。他柔和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弦,瞳孔里撒上一层星子般的冷光。


 


“一个人的能力有限……有时候并不能照顾到所有人。我们是军人,不是机器。我们被允许犯错,恐惧,自责,但永远只能向前,不能有退路。这时候只能扛,扛不过就是死。咬紧牙关,把牙咬出血——”


 


 


“我希望你能相信,扛过这一劫,就一定有人来渡你。”


 


 


 


 


3.


顾顺从直升飞机上下来,只一眼就看到了罗星口中的“小观察员”。不是他吹,李懂实在是长的太嫩了,这直接导致了他一路上打好的腹稿作废——从握手的那一刻起,脑子里想得是“懂哥”,嘴巴里叫嚣的是“小懂”,完全把辈分这回事给抛了个干净。


李懂完全没介意,好脾气的笑了笑,笑里藏了十足的生疏与淡漠。他眼睑下垂,把焦糖般的瞳仁遮住一半,倒笑得有一点凶。


看他个子不高,鼻梁直,睫毛浓郁得像是要滴出油墨来,咧嘴的时候露出嘴角尖尖的两颗虎牙,指尖柔软又温热,很有一种少年的乖顺。顾顺兴致勃勃,这家伙这有罗星说得那么好欺负?他简直就想上下其手地实践一番。


 


杨队把伊维亚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蛟龙一队的队员以队长为中心站成一圈听从调配。他用余光看了眼李懂,小观察员一直低着脑袋认真在听,他认真的模样几乎有点虔诚。


狙击手和观察员打配合,占据制高点,李懂,磨合一下行不行啊?


李懂点点头。


顾顺同志年轻优秀,配合起来因该会很快,罗星的事情不要有压力,小懂。


李懂又点点头。


这几天你和顾顺要多相处,尽快熟悉起来培养默契,观察员不到位影响狙击手对任务是致命的。


李懂再点点头。


 


顾顺听着听着就有点不服,什么叫观察员不到位影响任务,就算没有观察员,他作为一流的狙击手也绝对能完成任务。还有这李懂就是个只知道点头的闷葫芦,罗星点名表扬的就是这么个无趣的家伙,他原本对蛟龙一队燃起的一点兴趣被一盆水灭了个干净。


 


散会。杨锐最后孔武有力地宣布。


 


第一束晨光已经破开云雾泼洒在海面,蓝宝石上波光粼粼,龙的碎片掉了一地,蛟龙穿梭于云海之间,大片的日光贴合它的夹板潜行又银鱼般跃起。队员们四散而去,而李懂直直向他走过来并在次向顾顺展露出嘴角的虎牙。


“走,我带你参观一下蛟龙号。”他终于做出一副长辈姿态拍拍顾顺的肩膀,他的笑容很无害,很亲密,眼睛完整的睁开,眼眶圆润而漂亮的弧形投射在顾顺的护目镜上,那目光是暖的,比熹光的温度还要高出一丁点。


顾帅逼平常倚靠天赋跩得走路顺拐,生人对他的脸色好不到哪里去,鲜有像李懂那样亲昵的,他一怔,感觉小观察员的目光温度着实不低,快把他喉咙里的水给蒸干了。


“成。”顾顺耸耸肩,李懂在前面引路,他就盯着人家后脑勺上的发旋看个不停。并且自我反省——刚才觉得李懂无趣是他太主观了,现在看来也不算很腼腆的人嘛。


 


“蛟龙上有什么问题不明白,不想麻烦杨队,也可以问我。”他声音轻快地说。


“大问题没有。”顾顺的喉咙痒了痒,没头没脑地凑上去,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


 


“哎小李,你有烟吗?”


 


 


 


 


 


4.


“烟没有,奖励西瓜味口香糖一条。”李懂把一罐口香糖当骰子一样在他耳朵旁边乱晃,糖壳敲打的声音近乎于海浪翻腾。


顾顺蹲在实战塔顶层盯着瞄准镜,头也不回地腾出一只手往耳朵旁边摸了一把,不想摸了个空。他唇角一凉,两粒淡粉的口香糖被观察员的两根手指捏着抵在他唇瓣边缘。李懂的手指不算好看,指骨突出,指甲削平,很瘦但也很干净。


顾顺从瞄准镜旁移开视线,他盯着李懂清俊的脸庞,偏过头把口香糖咬住叼在嘴里,化学合成物的甜味立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李懂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不知从那里摸出一个瞄准镜挨着顾顺蹲在角落。“杨队让我多配合配合你,别介意啊。”


 


顾顺继续聚精会神地把精力集中在瞄准镜上没有搭理他,李懂也默默闭了嘴,他沉默的时候仿佛真的消失匿迹了一般,连呼吸也融化在蛟龙号温润的空气中,如果不是顾顺分出一丝注意力去观察他,他几乎不能察觉到李懂的存在。


作为一个观察员他的确足够优秀,隐蔽的技巧性几乎能超过突击队里大部分狙击手。李姓观察员总算没有愧对罗星一手的栽培,何况李懂此人本身也非常有趣,你说他不好相处,可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有求必应,你说他冷淡,可他能记住队里所有人的生日然后瞪着他的圆眼睛诚恳而坦率的望着你说,生日快乐。


有时候沉默,有时候话多的让顾顺心烦,经常会紧张,可真正到了危急关头就超乎想象的镇定。“啧啧,”顾顺不动神色地撇了撇嘴,“活脱脱一个矛盾体。”


他想到罗星废掉的手臂,想到他凝重的叮嘱,想到马上要执行的任务,忽然在脑神经里烧起了把无名业火。


 




“李懂。”顾顺语气不善,一下一下狰狞地嚼着口香糖,可这玩意儿怎么也嚼不烂,好像吞下去就会粘住喉咙剥夺他呼吸似的。


“嗯。”


观察员发出一声细微的鼻音,仿佛一片凉软的雪花挂过他的鼻尖,顾顺愣了愣,紧接着莫名其妙的想,他到底在烦些什么鬼。


 


不过他还是很不客气得把话放了出去。


 


“五队的观察员一直是个摆设。我出任务的时候永远能比观察员更早做出,所以五队的汪然永远只能给我架枪。李懂,你懂我什么意思吧。”


“你是罗星带出来的人,有两把刷子那是必须的。我盼得跟你比试不是打配合,我从入队报道开始就没跟人家打过配合。”


顾顺盘算着这话他放得够狠了,蛟龙号甲板上挂过咸腥的海风叫他喉咙又开始叫嚣,一块单薄的口香糖根本没法阻挡住压制多时的烟{}瘾。李懂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举着瞄准镜一动不动,金灿灿的霞光锁住观察员的轮廓,青年手臂肌肉紧绷,背部弓起一条遒劲流畅的弧线。他的睫毛在风里微微颤动,仿佛曾停留过振翅的蝴蝶。


 


 


李懂足有半分钟没说话。


生气了?顾顺想。果然还是经不起激,这种人最好治,只要胜负欲激起来,以后就不愁没得比划——


他的思绪徒然被截住,因为他发现李懂不仅睫毛在颤,他的肩膀也正小幅度的起伏。他听到狙击手和观察员不过方寸的距离间浸透了细碎的笑音。


李懂没头没尾的乐呵了一会儿,小声念道,“半速风,八点钟,风速二十二公里每小时。”


然后他干脆丢下观察镜,缩回测风的手掌,面朝顾顺龇牙咧嘴并且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顾顺小同志,”观察员圆润的眼睛里含着笑意,口气略显无奈,上翘的尾音却毫不在意地暴露了挑衅。


“你平常对别人讲话都这么跩吗?”


 


 


 


5.


有趣的人。


不知道在哪本鸡汤杂志上看过一句话:人最吸引人的特质不是皮囊而是灵魂,外壳包裹的金箔会被流光褪尽。顾顺要求比较高,先看脸。脸先要赏心悦目他才乐意去看看人肚子里塞了什么货。


一队有三个人很幸运的符合标准,副队徐宏,观察员李懂,以及退队的罗星。


徐宏是什么人就不用多说了,人缘颇高的蛟龙号一枝花,不但脸皮好看嘴皮子也利索地不行,不管是杨锐的暴脾气还是张天德的驴脾气,副队动一动嘴巴保管药到病除。顾顺也因为初来乍到不懂事摆架子被他拉倒办公室一顿说教,在那圆润漂亮的眸子不愠不火地凝视下,顾顺腿一软差点没给他来个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徐宏在一队的定位一直是那种睿智温和的教育家,连杨锐有时候都给他念叨得头两个大又拿他无可奈各,谁叫人家说的全在理。


李懂简直站在了徐宏的对立面,他话少,永远是队里最沉默的一个。他很难对对别人热络,永远不会对上头的命令有任何质疑,可一但跟他混熟了,你会发现这简直就是在开采迪拜的地底下的石油,往下掘一锄头就能找到宝藏,因为他永远能在不经意间带给你惊喜。


比如顾顺发现他的枪法是真好,办事能力是真靠谱,对男人之间的荤话接受能力居然出乎意料地强,而且完全不害臊。每次顾顺看到观察员顶着一张略显稚气的脸笑眯眯地听庄羽说骚话,他心里就会翻涌起一种很怪异的违和与焦灼,毫无来由的,像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噎在他的心肺之间。究竟是什么诡异的感觉,他说不清。


 


 


不知道新来的狙击手和透明人观察员是怎么搅在一起的,出过几次任务之后居然已经到了勾肩搭背互相开玩笑的地步,只要不是训练时间就成天厮混在一起。终于一队一起吃饭的时候杨锐啧啧嘴巴,装出些酸不溜丢的样子,“小懂,原来我怎么没发现你套近乎还是挺有一手的。还有顾顺,你要是平时把用在李懂身上的谦虚分给别人一点,一队也不会老被人家骂装{}逼了。”


“您老可快别说了,”顾顺往身边微侧脑袋,咧开嘴角一阵笑,“这种挑拨队员感情的话,不怕被徐副队教育啊。”


徐宏哈哈地一敲筷子,“我怎么啦?我还能把你们队长打死啊。那你可抬举我了。”


“不过李懂跟顾顺这两种性格能培养默契我倒是很惊讶,李懂在蛟龙混了多少年都没交几个朋友。”


 


 


“有些缘分是与生俱来的。”


 


 


李懂默默听了半天,依旧不准备说话,只知道低头往嘴里猛塞茄子,不过顾顺知道他现在心情不错,眼睛半眯缝着,一副悠闲到快睡着的模样,睫毛被北窗泄露的阳光染上跳脱的颜色,玻璃珠一样清透的瞳孔里关押了一整个欢快的季节。


 


 


 


 


 


6.


蛟龙号进入伊维亚领海的第二天,补给机带来了远在大洋彼岸的罗星的消息。


几罐腌菜干,一只薄薄的牛皮信封。杨锐阴险地扣留了腌菜,把信打开匆匆一瞥立即糟心地捂住眼睛,抬手把信纸塞给顾顺和李懂,立马把他俩扔在空荡荡的休息室,屁颠屁颠领着腌菜找徐副队。顾顺瞟了一眼,立即附议杨队的举动。都什么年代了,古朴的罗星同志依然喜欢用信纸传达爱意,写信就算了,字还跟狗刨一样让人丧失阅读的意志。


李懂倒是毫不在意,扯过信纸靠在墙边,一遍一遍看了良久,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刻印在脑子里。信上附了张照片,罗星站在山林疗养院的门口朝镜头比了个“V”,他背后的天空蓝得勾人心魂,身边的花圃里大片杜鹃像一丛燃烧的火焰。罗星站在一圈暖洋洋的阳光里,像个傻子一样露出大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照片背面是他歪七扭八地三个大字,


 


“羡、慕、吧、”


 


李懂悄悄闭上眼睛,心中因为自责郁积已久的凉气刹那间宣泄而出,仿佛翻滚的海浪寻觅到一个碎裂的坝口,他眼眶无端一酸,终于噗嗤一声,文质彬彬地笑出声来。


 






 


“罗星哥很厉害。以前一队出任务,只要有他,基本上就是保驾护航一路平安。”他走过来靠在顾顺身边轻声说。“他人沉稳谨慎,在一队很有分量,有时候杨队和徐副队都听他的。”


“罗星像一队的定海针,只要有他,再怎么危险的状况我们都能挺过来。好笑吧,杨队以前有句口头禅,‘拜罗星比拜菩萨有用’,任谁也没想到最先离队的就是菩萨。”


徐宏在送走罗星的那天对他说,军人本不该有信仰。硝烟里的信仰无疑是流光溢彩的肥皂泡,戳一下就灰飞烟灭,渣都不给你剩。


他们所到之处是滚滚烟尘掩尽日月,一望无尽的漆黑凝重得令人敬畏,连借个火都要竭尽全部的力气。


 


“他离开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完了,我是他的观察员,星子哥受伤这回事我有责任。”李懂黯淡地笑起来,“观察员就应该保护好他的狙击手,可我连这点都没能做到。我太没用,一直都是这样要别人照顾。”


“我要弥补,我必须弥补。所以顾顺,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我不会影响你,我会……无条件保护你的安全。”


他又在强调这些东西,这几天他已经念叨了好几次。顾顺甚至觉得李懂在自我苛责这方面几乎有点神经质。他无端担心观察员的心理状态,罗星说他心里素质差并不是空穴来风,李懂再这样念叨下去顾顺绝对有理由相信他会扑过来给自己当子弹。


 


“袋子里还有东西。”顾顺装作没在意刚刚听见了什么,他眼尖地提醒道。牛皮信封角落里露出一截红色的绳,狙击手捏住红绳的一角把东西整个提溜出来,一根结实的红绳穿过兔子型金属挂坠,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拿在手里颇有些分量。


“哦,就是这个,”李懂接过来看了看,恍然大悟,“星子哥说在云居寺替我求了个护身符,开了光的,我原来的那个在缉毒的时候掉了。”他想了想,又开口补充道,“我属兔。”


 


罗星可他妈有心了。


“唔。”顾顺心里怪不舒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他顿了顿,突然福至心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过平安福攥在手心里。


“哎哎哎你干嘛?”李懂惶恐地瞪大眼睛。


 


“你星子哥也不知道给我求一个,”狙击手流氓附体地对观察员露出一个坏笑,“这个我就收下了。”


“但是——”


“李懂。”他的口气骤然强硬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罗星是个很矛盾的人。他没有信仰,不信命运,还总试图让别人也当唯物主义者。”


“但他给你求了护身符。为什么?”


 


李懂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能回应些什么。


 




“你信佛吗?”


“你觉得佛能渡你吗?”


顾顺接着说。“你曾经信的是罗星,你觉得罗星能渡你,罗星的存在让你感觉安全,让你能不犹豫的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犹豫的把子弹填进恐怖分子脑袋里。”


“你深知部队带给人的压力,也许负伤退伍并不一定是件坏事。李懂,就像他照片上说的。你羡慕吗?”


 


李懂神经紧绷,咬紧牙齿低下头,没有刘海来遮掩他的眼睛,这一刻他焦灼的神情在顾顺的视野里暴}露无遗。空气一秒一秒地僵冷下来,他胸腔里的凉气隐秘地涌流,他的耳道里充斥着狙击枪的长鸣,鼻尖翻滚上一阵腥甜。


突然他听到一阵轻轻的笑,像一颗子弹破开空气。屏障在下一秒碎裂,晶莹的碎片雨点一般溅得到处都是。李懂抬起头,他瞳孔骤缩,肩膀猛然一抖。顾顺俯下身看他,俊帅的脸庞近在咫尺,他年轻,不笑的时候五官凌厉,现在眉眼弯弯,却多了几分孩子般的璨烂。很好看,很温和。


“我以前说过不需要观察员,是我错了。”顾顺笑着问。“所以你要不要试试信我?”
“狙击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需要我们互相配合对方。既不是我单方面的执行,也不需要你单方面的保护。李懂,你没必要去为了别人弥补些什么,罗星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平安,他不会想听到你舍命去护着谁。要想保护别人,先要保护自己,除非你觉得牺牲是真正有意义的。”


 


“尝试一下去相信我。这兔子给我挂,以后的所有任务,哥当你的护身符。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出事。”


 




“老子来渡你。”


 




小观察员的整个躯干都在抖,也不知是不是气的,他拧紧眉头硬是没有吐出半个字。


顾顺有些尴尬地耸耸肩,就在他以为李懂不会给反应时,观察员冷不防恶狠狠地拽了把他的领子。狙击手毫无防备,被拽得整个身体向前,不得不用手撑住李懂背靠的墙壁。


 


他们黏糊糊地挤在一块儿,而他给了他的狙击手一个咬牙切齿的拥抱。


 


 


 


 


 


7.


如果穿上黄袈裟,


就能成个佛了,


湖上的野黄鸭,


也能普度众生


 


信仰与信仰又有何干。


 


 


 


 


8.


他觉得他的嘴巴可能裂了个大口子,他的舌尖尝到了铁锈的甜味。


顾顺的R93夹在他的肩上已经有两个小时,他们在烈日下维持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已经有两个小时,李懂大腿以下的部分已经几乎没了知觉,他不管不顾,就好像这不是自己的腿一样,他呼吸平稳而隐秘,顾顺也同样如此。


 


制高点下是伊维亚民|族激|进|派的一个据点。


他们在等一辆从黄饼藏匿运出的车。这一货车价值两亿美元的原料一队此次的目的。秘密任务经过高云个人批示,由杨锐全权负责。他们必须速战速决,解决货车护卫并销毁原料。


杨锐带着一队剩下的人埋伏在矮坡后面。货车以来,狙击手先爆胎街亭,然后掩护突击人员劫货销毁。


 


顾顺的第一枪像是号角,第二枪伴着重型机关枪的声音仿佛千军万马的的浮尘飞扬的蹄踏。他毫不含糊,一枪一个先放倒了敌方机枪手,加特林一停,杨锐佟莉率先冲出去,双方以货车和山岩作掩护,在枪林弹雨间对峙不前。十几个帮头巾的扎林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疏散开来。顾顺又是两枪,货车旁边的守卫基本被他削了个干净。


李懂的瞄准镜一晃,一个干瘦的小个子男人从他镜片里闪过,悄然消失在一片混乱中。他的心脏猛然下坠了两个度——


“上次那个狙击手。”李懂竭力镇定维持镇定,生怕自己的话影响了顾顺的状态。“但是现在暂时找不到他。”


“位置已近暴露了。”顾顺事不慌不忙地说,他甚至都没有抬头。“观察员,跟我保持距离。”


“五分钟内他会开枪攻击我,你要找到他的位置。然后找机会击毙他。”顾顺略微从瞄准镜上移开一点视线,李懂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如果他攻击得逞,让我丧失战斗力……”


“李懂,你要拿起枪,履行狙击手的职责,协助杨队完成任务。”


 


“你……”


 


“你要信哥,”顾顺咧开嘴角笑嘻嘻,粉色口香糖缱绻在他的犬齿边缘。“哥可是你的护身符啊。”


 


李懂气得要死,却依然顺从地执行狙击手的命令。他咬牙躲到距离顾顺十米的大山岩后面隐蔽起来,同时抱着望远镜聚精会神地盯着对面山岩的动静。李懂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专注过。


 


顾顺很快开了第一枪,尘埃四溅,对方各处制高点没有动静。李懂瞪大眼睛,他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却突然掠过落叶点水般的思绪。


 


顾顺这样算不算在等死。


他在等死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他有没有女朋友。


受伤的时候会不会倾诉。


有没有人爱他,照顾他。


 




“有些人的缘分与生俱来。”


他睁着眼睛一动不敢动,在大片的空白里似乎找到了什么东西的答案。


 




“顾顺!”他用刮出血痕的手指拧着通讯器嘶吼,“一点钟方向,山脊左侧五米处的土沟里,右侧的纹岩上有他的倒影,他在装弹,你还有四秒!”


“好——”狙击手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他余音未止。


 




枪响了。


 




两声狙击枪响。为什么是两声!


他猛然抬头望去,山脊边的纹岩染上大片青黑的血{}迹,碎掉半个脑袋的小个子狙击手软到在一边,狙击枪枪杆竖直向高空,就好像一块墓碑。


 


顾顺的周围漂浮着一片淡淡红雾,他的脊背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他左右晃动几下,向后僵直地倒下去,脑袋狠狠磕在一块石头上,沙地上逐渐蔓延出一片刺目的红。


狙击手被击中,而观察员没有任何作用。既没有救他,也没能帮助他。他依然是被所有人照顾的那个。罗星也好顾顺也好,他救不了任何人。


 


 


李懂听不见。


他听不见子弹出膛的声音,也听不见通讯机是否有队友的呼叫。他的耳廓挤满了海风的呼啸,还有顾顺乱七八糟的笑声。除此之外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哪怕一丝一缕。


 


 


 


“哥是你的护身符。”


 


 


 


 


 


9.


他突然冷静下来。冷静的莫名其妙,冷静得歇斯底里。


他扛起R93,那是顾顺借给他的枪。被阳光烤至滚烫的通讯器传来杨锐焦虑的声音。


“狙击手是否到位,狙击手是否到位。请回答。”


 


李懂咳嗽了两声,咽了口唾沫。他夹着枪找了个支点趴下,把所有的恐惧吞掉,吞到胃里,然后给喉咙打个结。他不敢想顾顺,他甚至怯懦到没胆子往顾顺躺的地方看一眼。他多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他是死了还是活着。他到底知不知道恐惧。


 




最终李懂缓慢地回答。“杨队,狙击手到位。”


 


“李懂……”杨锐的声音猛地一顿。


通讯器那头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才又响起队长死不啷当的声音。


“狙击手,还有两挺加特林。”


“狙掉它们!”


 


 


他熟练地架起枪,测风速,测距离,瞄准,上膛。扣动扳机。


这些动作几乎变成了习惯。以前他在练习场里偷偷看罗星练习,后来观察对象变成了顾顺,被戳穿后索性蹲在他边上跟他聊天,明目张胆地盯着他漂亮的侧脸。他会在口袋里特意装一罐口香糖,在顾顺犯烟|瘾的时候就拿出来他嚼两粒。顾顺嚼口香糖的模样异常养眼,这使他不得不开始幻想他抽烟的样子,心跳飞快。


他信任顾顺甚至超过罗星,原因不明,也许是顾顺年纪比他小的缘故,他就犯贱的想照顾他,


顾顺被队友们诟病的臭脾气和桀骜不驯在他这里成了“个性”,连他装出经验丰富来教训自己时李懂都很难生起气来。


他还记得顾顺张扬地把兔子挂坠戴在队服外面,他们在甲板上行走,海风牵起顾顺的衣角,干净的皂味钻入他的鼻尖。海天之间有两个月亮,它们连成一座铺缀满宝石的桥,狡黠的月光打湿了顾顺的额角眉梢。他的眸子那么亮,看起来一点都不咄咄逼人,反而有些亲密的柔和。


是什么时候已经如此重要了呢。


 


 


 


他击毙了那个机枪手,下一刻徐宏带着人突击出去,破开集装箱,佟莉往黄饼原料堆里装入定时炸弹。


“隐蔽!——”女兵嘶吼。


李懂呆立在原来的位置,他毫无反应,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去消化这种变化。定时炸弹连带着货车以及周边的装甲车一起祭献给盛大的火花,李懂在下一秒被扑倒在地,有人死死压在他身上,用一只手护住他的耳朵。


他下意识想要勾腿反击,可抬头看见了来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红绳,金属兔子只剩下一个残缺的脑袋,在烈日下泛着一圈朦胧的光晕。


 


顾顺的胸口还在流血,他用一个诡异的姿势,一只手的手指和手肘护住李懂的耳朵,另一只手掌和肩膀护住自己的,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李懂迷茫的表情,脏兮兮的脸上挂着无奈的微笑。


 


“哥,你就那么想当聋子啊。你聋了我咋办。”


 


 


“哎哥,你的眼睛跟定时炸弹一样红得要爆炸了…..哎哎哎你怎么哭了….你你你你别哭呀,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是命大嘛……”


 


 


 


 


 


10.


顾顺是命大,跟夏楠的命大有的一拼。敌方狙击手的子弹伪劣,他穿了防弹衣,子弹又刚好打在胸口的平安符上。不仅捡回一条命,连伤筋动骨都免了,要不是倒下去的时候在石头上磕了个半死,他简直能跳起来对着天再放两枪。


 


狙击手自己活蹦乱跳,头顶绷带外加脑震荡得从蛟龙号的医疗室溜到训练场,差点把观察员吓出心脏病。


李懂从瞄准镜边移开视线,盯了他足有十秒。他松了口气,平淡的语气里含了笑意。


“可别是给摔傻了吧。”


顾顺依样画葫芦地在他身边蹲下,模仿观察员的语气说了句,


“矫情逼。”


他们的眼神在空气中搏斗,最后双方都缴械投降,摊倒在地上一同放声大笑。


 


 


“我想了想,你说的没错。狙击和保护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这需要配合,需要默契,需要……理性。”李懂喘了口气,望着露天甲板上仿佛近在咫尺的夜空轻轻地开口。“我并不是……任何人都救不了,对吧。”


 


“小李同志是我的大救星。”顾顺把双臂垫在脑后,他头疼,语气也是懒惰的。“托你护身符的福,哥捡回了条命。”
“亏得哥没死,我要死了你岂不是有大凶兆,我可是你的护身符啊。” 光荣负伤的狙击手无声叹息,像个孩子一样喃喃自语起来,“李懂,有时候人是真讲缘分,因为老子太优秀了,部队里其他人我都看不顺眼,就觉得你还成,特想跟你做朋友。”


“你是不是特别怕出任务,怕战场,这些都正常都可以被谅解。但唯独不能怕自己。


罗星老说战场上比得是干货,不存在希望或运气。有时候该信的还是得信。信仰会让你踏实,踏实了就有更多机会更多可能。


军人自身就是这块土地的希望,你不能从根源上把他掐灭。别人不能了解你,也永远无法渡你。你要自己渡自己。”


 


“那么小李同志,”顾顺干咳了两声。


 


“嗯。”李懂安静的闭上眼睛。


 


“你还信我吧?”


 


“嗯。”他无声无息的弯起嘴角。


 




 


 




“哎…..我突然想起来个问题,你有没有交女朋友啊。”


李懂一愣神,随后两眼一翻,实在懒得回答这破问题。他的狗族气质难道还表现得不够明显吗?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从军装外套里一阵翻找,摸出一条压扁的软中华在顾顺眼前晃了晃。“你上次不是想抽烟吗,昨天跟副队去总部开会,给你顺过来一包。”


病恹恹的顾顺登时来了精神,立即把女朋友的问题抛在脑后,伸手一爪子把烟抓在手里。他像个老烟鬼一样痞气的把烟往嘴里一叼,大大咧咧朝李懂张开手。


“借个火啊小李同志。”


 


“没有。”李懂笑眯眯地回应,“舰、里、禁、烟,你就叼着意思一下吧。”


 


“这怎么够意思啊。”伤员一声哀嚎。


 


“没意思,没意思叫哥啊。”李懂笑意盈盈地指了指自己,“上回不叫得挺好听吗。叫声哥能噎着你啊?”


他看见顾顺有几分拉不下脸的意思,玩心一满足,见好就收。


“我倒是有打火机,不过不能在这里点,要被罚的。咱们去狙击塔最顶上。”


 


顾顺毫无异议,他垂下眼睑,怀揣着一股奇异的情绪跟在李懂身后一步一步走向蛟龙号的塔顶。李懂走得很慢,脚步却像铃铛一样雀跃轻快,仿佛每走一步都能按响琴键上的一个音符。


半露天的塔顶遮住月色,瑰蓝到近乎于黑的夜空中洒落一些细碎的星光。那是很高的地方,伸手就能触到绸缎一样的天空,有灵动的风也有海鸟空阔的长鸣。那里也是很黑的地方,他几乎看不清李懂的脸。


 


但他还是淡淡的笑了。


“哥,借个火呗。”


 




咔嚓一声,李懂手心里的打火机迸发出微弱的火苗,但这在夜空中依然足够明亮,仿佛一切都是亮堂的,火苗淡退了黑暗,它点亮了李懂的嘴唇,李懂的虎牙,李懂的鼻尖,还有李懂玻璃珠一样的眼睛。


他的观察员用手指去聚拢火苗,捉住一朵跳跃于夜色间的明媚的花。


 


他把叼着香烟的嘴巴凑过去。


 


烟点着了。


 



 


 


 


 


本文CP无差


剧情有篡改


私设李懂年龄二十九顾顺二十四


粗制滥造赶出来的东西大家不要纠结细节哈哈哈


 


诗来自仓央嘉措《如果穿上黄袈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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